【如果要問我旅行的樂趣是什麼?就是即使到了幾乎一無所知的地方,那裡也必定有耀眼之處,而自己親自將這些光芒一個一個拾起、收集起來。】

– 松浦弥太郎《自在的旅行》


7/6/2017

看到對岸了嗎?

我們並沒有住在哈爾斯塔特小鎮裡,而是住到了對岸的上特勞恩(Obertraun)。僅隔五分鐘的車程,卻已是隔了一面湖。這家民宿也不錯,就在湖畔不遠的空地上,十分靠近火車站。男主人是典型的奧地利中年男人,腰前頂著個啤酒肚,上半身魁梧強健,單憑一眼絕對猜不出他的心思居然可以那麼細膩。濃密的大鬍子底下綻放著和藹的笑容,一邊跟我們談論一路上的天氣(奇怪,歐洲人是有多愛聊天氣?),一邊提著我們的大行李進入屋內。經過起居室時,看見兩個日本女生坐在窗邊喝著下午茶。男主人順便告訴我們,起居室裡的設施任用,不過要保持乾淨。房門打開的那一刻,我們都嚇呆了!房間的佈置好夢幻、好公主(對不起咯,曾先生!),牆紙是紅底白花的,床架更是公主式的木框,被褥上還掛著一盞水晶燈。「知道她是誰嗎?」男主人指著牆上的一幅人像畫問道。「茜茜公主啊!」男主人十分滿意我的回答,微笑著把鑰匙交給我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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房間裡有一扇窗,色彩可愛的窗簾不是重點;重點是窗外的景色 —— 我們的窗戶對著一片草地,一匹馬兒在草地上吃草。外面沒有多餘的嘈雜聲,一切顯得多麼寧靜平實。我們實在是太愛這一間房了!

沒多久,窗外開始下起雨。淅瀝淅瀝的,曾先生趁機躲進被單裡取暖,卻很快地睡著了。或許他累了,也或許這樣下著微雨的平靜午後,就是應該放鬆下,睡個午覺。我坐在曾先生的身旁,拿起那本全程都沒翻過幾頁的書,有一行沒一行地看著。這樣的悠閒,或許人生只能有那麼幾次;但是即使它是有固打制的,這一幕發生在我們的蜜月裡,也算是沒有白費了固打。


「不如,我們在這裡慶祝吧!慶祝這一趟的旅程。」這樣的「慶祝」居然成為了我們每一段旅程的「習俗」。

再度進入哈爾斯塔特小鎮時,天空仍然飄著雨,還吹著風。路上濕答答的,空氣也冷了許多。我們共撐一把傘,為了不讓雨水打在臉上,盡量把傘壓得好低好低。就連前方的路都快要看不清楚。路上很安靜,除了我們這兩個傻瓜以外,就真的沒有什麼人走在路上了。大概是天冷路滑吧,又或許大多數一日遊的遊客都已經離開了。任憑我們多小心翼翼地走著,路上的積水還是濺濕了我的那雙布鞋,腳趾頭都快凍僵了。「隨便找一間餐廳坐下來吧!好冷!」在風雨交織的時候,真的沒有太多選擇的條件。

後來,陰差陽錯之下,我們居然也進了一家網上評語不錯的餐廳。餐廳內最棒的,還是那暖氣。外面冰凍的不得了,裡面卻是暖呼呼的,好舒服。我們學著老外,把外套掛在牆上的鉤子,再把手套平整地放在桌沿。食物還是不錯的,他點了一客煙燻魚,我點了炸豬排 —— 兩個人分享著吃,剛好。不知道是餐廳裡暖暖的關係,還是啤酒內的酒精作祟,吃著吃著,他的雙耳尖就紅了起來。我最喜歡這樣的慶祝:兩個人安穩地享用晚餐,點一些自己喜歡的食物跟對方 share,可能還會點上一杯酒,然後慢慢地吃。可能會聊著別人的八卦(還是沒有素質),但更多的時候,我們會回憶起過往幾天的旅程又或甚至是幾個月前的趣事。人生不也是這些瑣碎的事情積累而成的?吃著喝著聊著,雨漸漸停了。

我們步出餐廳的時候,雖然還是很冷,但是已經不再下雨了。我穿好外套,靜靜地看著他把那把濕漉漉的雨傘整理好,再小心地放入背包內。「吃得好飽喔!不然我們去散散步,好嗎?」「當然好啊,我們是經過多少的路才到了這裡的,當然不可以隨隨便便就交差啊!」他果然是很實際的。

太陽已經下山了,暮色靄靄的哈爾斯塔特小鎮,在點點燈火的綴飾下更具情調。有別於白天時的熙來攘往;夜晚的小鎮格外寧靜,迎面而過的人更是屈指可數。縱然地上還是濕答答的,但是我們都認為這樣的寧靜更符合我們嚮往中的哈爾斯塔特。走著走著,我們又來到了小鎮的另一端。漸漸籠罩於夜色之中的新教教堂散發著蕭瑟的冷艷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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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知道是否因為這將是蜜月行的結束,所以這般的美景至今回想起,仍教人揪心。我忘了當天晚上我們是怎麼走回去車子上的,更忘記了摸黑回到民宿的我們是否還有看見草地上的那匹馬兒。就記得 —— 隔天清早,我們退房後到小鎮口的那一間麵包店吃了一個可頌,喝了一杯熱可可。然後,我們便開著車子回去慕尼黑了。

雖然說我們是從慕尼黑飛回來馬來西亞的,但是我還是執意地認為,我們的蜜月行,結束於哈爾斯塔特這個歐洲最美的小鎮。記得最後那個早晨的麵包店裡,窗戶微開,邊上坐著兩位老太太。有一隻小鳥飛了進來,怎麼飛也飛不出去,看它顫動著翅膀,或許它慌了吧!老太太見著也急了,我們合力,費了好一頓功夫才把鳥兒解放出去。我們不也像是那隻鳥兒?看似可以無拘無束地飛翔,卻在某個時間點,又會誤入一個飛也飛不出去的漩渦裡。我們慌張地想要尋找退路,胡亂地又闖又蕩,然後發現:唯一的退路,是入口。我們從哪裡來,就往哪裡去。這或許是終點,但也可能才是起點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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